大约交往了一年后，加藤和竹田结婚了。

加藤二十八岁，竹田比他小三年。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格调有些故作高雅的酒吧里，是加藤的公司同事介绍认识的。那位同事的女朋友是竹田的朋友，也就是说，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两对男女一起约会。虽然不像一见钟情那么夸张，但加藤对竹田产生了好感，而且后来听说竹田对加藤的第一印象也还不错。

他们开始交往时已是晚秋，几次约会之后，圣诞节就快要来临了。

加藤思索了许久，决定送她一枚小鸟形状的胸针。在商场接过已经包装好的胸针时，加藤心想，这未免有些寒酸了吧。想了半天却挑了份这样不起眼的礼物，哎，这种事情也不是头一回了。

而在另一边，竹田为加藤挑选的礼物是一条领带。虽然无论是最初见面时还是后来两人单独约会时，加藤都作了精心的打扮，但她送的却是一条略显朴素的领带。是她自己的喜好，还是她觉得他不适合穿过于花哨的服装，这很难判断，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算太坏吧。他愉快地想象着她为自己挑选领带时的样子，本来自己的性格也不是爱讲究排场的嘛。

互相交换圣诞节礼物也许是无意识的行为吧。两人都不太喜欢去上次的酒吧那种做作的地方。想喝酒了他们会去居酒屋。她爱吃油炸豆腐，加藤则没有特别喜欢或者讨厌的食物。他们喝光了一瓶啤酒和三壶温酒，这可以说是相当了不起的酒量了。加藤一讲笑话，她就开心地笑起来。见到她的笑容，加藤的心情便开朗了。

新年快到了，她来加藤家里过夜。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既不算什么失败，也不算什么成功，只是两人一起度过了极为平常的一晚。当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为亲密。加藤对她的思念也愈加深切。

两人的恋情逐渐地向周围的人公开了。他们和加藤的同事还有他女朋友的关系不错，四个人偶尔会一起聚聚。他们也会互相把对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认识。就这样，过了一个冬天，又过了一个春天。在交往了半年之后的某天晚上，他一个人呆在公寓里，突然有了个念头，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大概是会要结婚的吧。

但是，自从那时开始，加藤变得有些踌躇了。

两个人结婚这件事情怎么看都是很自然的吧。根本就不算什么问题啊。住在乡下的父母见了她的话，也会非常喜欢的吧。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在她面前提出结婚的请求。

不是说不想结婚。虽然自己并不认为人既然生下来了就一定是要结婚的，但想到不久之后自己也快要结婚了，会这么想也是很自然的。

但是，都已经交往半年多了，与竹田结婚也是顺水推舟的事情吧，这么想着，问题便出现了。结婚这种事情，是顺其自然就会发生的吗？正好这时有个和公司上司喝酒的机会，他便趁机私下和上司商量了起来。如果结婚需要拜托媒人牵线的话，这位上司可是值得信赖的不二人选。

“觉得她没有魅力？”上司向加藤问道。不是的，加藤回答。并不是这样。他能感受得到竹田的吸引力。

从初次见面时就已经迷上了她的微笑。脑海中总是闪现着她微笑的样子，一想起她的笑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她。但是，虽然印象中她总是微笑着，但与其说她让人感觉热情，不如说她有着一种矜持的魅力。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看见她的笑容，心情便会安定下来。

“所以还是早点结婚吧，”上司说，“趁她的这种魅力还没有被其他男人注意的时候。” 然后，上司说了一个小故事。一个让他下定了求婚决心的故事。

“某个冬天的晚上，现在已经成为我太太的她打了个电话给我，说她一个人有些无聊，想一起出去玩玩。于是，我稍微打扫了一下房间等她过来，等着等着，暖炉不热了，我便去玄关门口拿唧筒装灯油。刚好这个时候门打开了，她一看见我的样子，突然就紧紧地抱住了我，用感动的口吻说……”

“感动？”

“嗯。她说一个大男人用手动唧筒装灯油这种事情太招人疼爱啦。她笑得眼眶都湿了，说你肯定是在爸爸不做这类事情的家庭里长大的吧。”

然后？加藤问。当然是吓了一跳啊，上司说。虽然有点被吓到，但后来转念一想，不可以让这样的女人被其他男人抢走啊，我要和这个女人一直在一起。如果连用唧筒装灯油这类事情都能让她感动的话，今后，我要做更多更加让她感动的事情。

加藤一边听着这些话一边左思右想而不得其解。但是，在那之后一个月的某天下午，他突然想要结婚了。第二天早晨，他确定自己的决心没有改变，便立刻打电话给竹田求婚。幸运的是，竹田答应了。

不用说，让加藤下定决心的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那是一张明信片。在把它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之后，他才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收到这张明信片时，正是阴郁的梅雨天气。

寄信人是两天前才刚见过面的竹田，大意只是很普通的暑期问候。从公司下班回来的加藤站在邮箱前，单手撑着伞，读完了这张明信片。雨很大，他的手被淋湿了，却并没有墨水渗开来。卡片是竹田一点一滴小心翼翼地用蜡油涂写的。注意到这点的时候，他的胸口不知不觉暖了起来。恋人的笑容浮现在眼前，他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她。他把这张印着西瓜图画的明信片像宝贝一样地贴在胸前，走上了公寓的楼梯。

注：唧筒，一种手动抽水或油等液体的工具。由一根五六厘米直径的长管，下端有一进液口，上端漏斗状边上有一“壶嘴”用来接液体。管中有一活塞，活塞与一细杆连接，端部有拉手。用时将唧筒伸入缸或大油桶里，将活塞杆按下，筒里充满了液体，向上提拉活塞杆，液体涌进漏斗从壶嘴流出。其实就是个手动泵。

原文为『葉書』，选自佐藤正午『象を洗う』，岩波書店，2001年，2koo译。

明信片真是个暧昧的东西。

去学院旁听论文答辩，气氛很好，气场很强大，内容则完全不懂，大概和去星海听交响乐的感觉差不多。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图书馆，上了楼梯，西门进，东门出，当作是完成了每星期泡馆一次的指标。

这该死的强迫症。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雨就一直下个不停，在银河园的最后送别，场面不是不让人心酸的。

迫切地需要发泄所剩无几的精力，抢了同学的琴玩了个把星期，指尖积了一层比我脸皮还厚的茧子，这才意识到当初半途而废是因为买的琴太次，于是总算心安理得起来。冲了杯自制蜂蜜芝麻莲子糊一边看银他妈一边盘着腿弹琴，不小心啪地一下把指甲弹断了。

要是弹断了弦该是多么浪漫的一件事情啊，可偏偏断的是指甲，煞了风景。

附英语教学场景对话一则：

虚无男：spagati

虚无女：是劈腿的意思么？

虚无男：意大利面啊，我忘了怎么拼了，反正音节是这个。

虚无女：你打的这个词用金山词霸解释为劈叉。

虚无男：挖居然真的有这个词，我真是天赋异禀。

虚无女：哦，没有后面那个i。

虚无男：纵劈叉。

虚无女：对！！！应该可以直接用于劈腿。

虚无男：spagater，劈腿者，spagatress，女性劈腿者。

虚无女：……宅男才是真正的艺术家，我们老师说的，他一定欣赏您。

单词补遗：multi-spagat，多人劈腿，简称群P。

“即使上帝愿意，他也无法自杀，在他给予人生的一切处罚当中，自杀却是赐予的最高恩惠。”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场游戏，玩累了，厌倦了，咔嚓一声关掉电源，退出，GAME OVER。

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以至于我在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里只是叼着烟不停地走来走去，或是靠着走廊的扶手放空，情绪倒是很平静，直到晚上提了一瓶二锅头上楼拜祭的时候，累积的压抑才爆发了出来。

我愈加相信每个人的苦痛只有自己才能体会，我们能做的，只有互相倾诉与倾听，也仅此而已，孤独的灵魂只能得到安慰，而无法治愈。

初三那年我开始学弹吉他，时隔X年之后的今天，终于完整地弹出了一首歌，如题。

“当你又回首一切，这个世界会好吗？”

纵使呈现在眼前的是种种不堪，我宁愿相信这个世界会如梁漱溟先生所说的那样，“是一天一天往好里去的。”

一路走好，兄弟。

“我每天都在图书馆呆到天黑才回来。”

“考研？”

“看闲书。”

“我每天都在图书馆呆到天亮才回来。”

“看闲书？”

“拍拖。”

初次见P君时，惊叹于此人面相囧异，骨骼精奇，想必总有过人之处，深入接触之后，发现其绝技在于走位飘忽，意识淫荡，前一分钟还在讲朝河兰，下一时刻已转至方文山，上星期还在写把妹RAP，这几天又给班歌填词录音，且颇有校园民谣之风。

推理协会出迷题拉人手，想起P君曾屡次向我索要推理小说，便把他推进了火坑，P君一口应承三天后交货，那时离比赛时间尚早，我也没有太在意。

三天后，P君将一份近万字的小说摆在我面前，当时我就震惊了。

后来，我带P君去参加协会讨论，他甚至不知道艾勒里·奎因是谁，但却在三天里硬生生地把小说给写了出来，即使某些情节仍值得商榷，但各种要素均已齐备，文笔亦十分流畅。

据腼腆的P君说，他平时就有勤于思考、积累素材的习惯，这几天构思的以学校竹林为现场的杀人事件已稍有头绪，最后补充了一句，其实他更擅长的是写黄色小说。

当时我就羞赧了，枉我那么多次想在宿舍弄个机关做个密室制造个不在场证明把我室友给办了，即便是意淫的小说也好，都没憋出半个字来。

“你消磨了岁月，岁月也消磨了你，而你仍旧没有写下这首诗。”

终于也要为生计而奔波了啊，在梦想们渐渐老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