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租房生活也只不过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和室友早起散步至河边菜市场跟大妈们讨价还价,战利品为豆腐两块、苦瓜两条、猪肉一块、鱼头一个、鸡蛋若干。正值酷暑难当,且房屋空间窄小,又没有厨房,大家只穿着薄纱内裤在阳台上施展厨艺,鱼头豆腐汤、苦瓜炒肉,还有我最爱的番茄炒蛋再加番茄酱。

    夏天是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季节,新员工集体去清远素质拓展两天,手拉手过难关啦,小游戏考智力啦,排练风骚歌曲和妖艳舞蹈啦,攀岩啦集体翻墙啦,根据本人多年的经验,其实这种所谓的团体活动最容易成为情愫滋生的温床,拓展活动一结束,组织内部随即产生奸情若干。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厌恶大型集体活动,只在小团体聚会的时候展露风骚本色。这次未免有些低调得过了头,爬钢索的时候辛辛苦苦地拉了某女生无数次,到头来人家连我的名字都记不得。

    员工培训与大学课程相差无几,都是上面的人在讲,下面的人在放空。唯一的区别在于,我们可以当着老师的面光明正大地看报纸,并美其名曰研究学习。一天两节课加起来也不过三四个小时的光景,闲时可以在报社的图书馆翻翻旧报纸,寻出沾满灰尘的球拍在免费空调体育馆里舒展筋骨,饭局牌局杀人局多得有些让人应接不暇。新同事们个个都是打了鸡血的疯子,争骚斗贱,口味极重。某同事的母亲叮嘱她要多向优秀的同事学习,可她却发现这群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烂……

    酒后一群同事在旅店里玩杀人,桌上摆着一本曼彻斯特的《光荣与梦想》。

    一男生说:你们知道里面有个杜鲁门的段子么?

    我接道:杜鲁门在知道自己当选了总统后,三步并两步冲上台阶,你可以听到他的两个睾丸碰得叮当乱响。

    在正值青壮年之际有着这么一群装逼又重口味的同事,真是让人喜悦得要两个XX碰得叮当乱响了啊。

  • 那一天,CJ同学即将南下奔赴深圳特区打工,我们去为他饯行。

    在小北门遇见ML的同学JJ(这姓名缩写还真是巧啊……),提着几个大袋子,乍一看还以为是去赶集的。JJ同学很镇定地指着袋子问我们:白的,六瓶,够不够?

    目的地依然是盛产地沟油的苍蝇馆子,十来个人围了一桌。旁边是某本科班级的毕业聚餐,男男女女挨个拘谨地坐着,一点散伙饭的气势都没有。

    JJ同学很豪迈,主动请战,六次一杯。几轮下来,大家的脸色开始有点喜庆了,解衬衫扣子的也有,抽烟抽反了的也有,JJ同学迫不及待地要自我表露心迹,大意如下:某局秘书,公务员一名,工资还不错。上一个月每天加班到2点,7点起床。无数的饭局,给领导陪酒。一星期六天,一天两次,拿VSOP当凉白开喝,吐完了回去接着上班。可是没办法,要养女朋友,要赚钱,女朋友在异地,要在异地买房,上班来回跑,没关系,男人要有担当……

    我本来只坐在他旁边默默地喝茶,待他讲完了,才敬了他一杯酒,连着那些辛酸的苦难史都一口气吞到绞痛的胃里。

    幸好各位同学都看过我那张血腥的胃镜报告,敬起酒来还是很客气的,连祝酒词都说注意胃啊,随意喝,随意。

    酒局上的傻逼有两种:一、所有人都很清醒,只有你一个人喝醉了;二、所有人都喝醉了,只有你一个人还清醒。那一天,我不幸地成为了第二种。连隔壁桌的善男信女们都开始互相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了,有个女生几乎把那几桌所有的男生都熊抱了一次。

    我们桌的巨蟹男终于按捺不住,对我说:我也要去抱!

    此人不擅喝酒,但擅长喝醉。平时慈眉善目,眼神里常蕴含着一种荡漾的情愫,篮球场上最擅长用眼神过人,可是一旦喝醉之后,就会变成鳌拜附体,并习得小马哥绝技——咆哮腔之狮子吼,整个人从巨蟹座进化为狮子座,变得无比奔放。

    我知道此时此刻和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便淡淡地说道:你去罢。

    只见他把凳子往旁边一堆,径直朝那女生走去,也不知两人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接着,他们就接吻了。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男生穿着短裤拖鞋,女生穿着衬衫裙子,不唯美也不日系也不小清新,更没有什么柔和的阳光打在他们的脸上,甚至隔着墙还能听到旁边厕所里的呕吐声。可是那一刻我还真的被感动了,莫名其妙地。

    事后巨蟹男告诉我,他对那女生说的是:为了中大,我们……吧。

    我觉得,这就是母校所能赐予我们的最好的毕业礼物了。

    亲爱的同学们啊,你们知道我不善言辞,同学录上一句祝福的话也写不出来,可是你们看那张血淋淋的胃镜检查单,它分明是我们友情的鉴证呢。顺便提一下,该死的校医院拒绝给我们的友情鉴证报销,亏大了。

    祝你们一切都好,还有亲爱的会哮喘的你。

  • 从新港西路迁至寺右二马路,阳台风景从放荡不羁的亚非拉留学生换成了头上别着发卡穿着睡衣晾衣服的大妈,偶尔可以瞥见对面低层楼房里的猥琐男躺在床上一边扇扇子一边掏裤裆,脸上满是自在惬意的神情。

    五个人挤在一间六十平米的房子里,杂物堆得满地都是。房间朝南,很是通风,床是上下铺的校园怀旧风格,男生来借宿可以让他睡上铺,女生来借宿可以把上铺堆满杂物,还有怎么擦都擦不明亮的落地窗,好处是夏天不开空调也能熬过去,坏处是室友偶尔会无声无息地走到落地窗外的阳台上作窥视状,让人看个三级片和恐怖片都胆战心惊。

    一百多本书无处安放,先是叠罗汉似的摞在桌面上,觉得不雅,又沿着床边从头到尾一字排开,末了还是嫌麻烦,便一股脑儿地全扔在客厅的玻璃书架上。虽然省事,但或许下次我坐在书架旁的沙发上吃泡面写稿的时候,会被倒塌的圣经啦全宋词啦牛津字典啦埋葬吧。

    这几天赋闲在家,每天睡到自然醒,梦中还隐约听见室友们奔忙出门的声音。起床时日光已爬满阳台,慢悠悠地漱洗完毕,出门右转搭电梯下楼,沿着单行道直走,过一个红绿灯,有家小店卖各种口味的饼,再往巷子纵深处行走,有家早餐店可以买到五角一个的馒头和包子,还有一块一杯的豆浆和椰汁。只是附近的快餐店又贵又难吃,按照睡在我上铺的兄弟的话来说,回学校饭堂吃一顿饭都觉得赚钱了。有时自己动手,在超市买些面条,和鸡蛋番茄青菜火腿混着放锅里一煮,大家呼啦一下子围上来狼吞虎咽,既营养又热闹。

    去报社老师家蹭家常饭,饭后两人坐在阳台上聊人生,透过密封的防盗网可以看见马路对面数万元一平米的豪华监狱式住宅区正在拔地而起。以广州大道中为分界线,东边是全广州房价最贵的CBD,西边是二十多年楼龄的破旧小区。托亚运会的福,靠近马路的几幢房屋还能由政府慷慨解囊粉刷一下墙壁,其他的旧楼只好自生自灭,任由外墙的罅隙里荒芜地生出杂草来。

    再过十几天入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步入轨道。只是,我不知道它是不是所谓的正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