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吉隆坡双子塔无比shinning的轮廓出现在穿梭巴士的窗前时,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看见了广州塔和东方明珠的合体。

    飞机晚点三小时。晚上8点到达KL Central,10点半就得赶回机场LCCT,但这难不倒具有多年走基层经验的苦逼媒体工作者。一手LP,一手攻略,背着50L的大包,轰轰烈烈一路暴走。

    轰轰烈烈一路暴走的进行曲在轻轨买票处就曳然而止了。自动售票机和我钱包里的每张适龄马币都亲密接触了好几次,也没能孕育出那一张能让我踏上破车的车票。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你倒退几步,再摇摇头,摆出一副死外地人刚进城的样子,再无助地环顾四周,立马就能找到一位活生生的人工客服。

    这次跳出来的人工客服是一位马来青年。用1块多马币将自动售票机斩落马下之后,我开始和马来青年互相客套寒暄。交代了性别国籍等基本信息以后,马来青年突然问我:“你是来看羽毛球比赛的?林丹?林丹?”

    “啊不,不是,李宗伟!李宗伟!你们,喜欢,羽毛球?”请原谅我的英语口语只能以不连贯单词的形式组成吧。

    “哦不,只有华人才玩那玩意儿。”马来青年答道。

    然后我们就一路沉默,继而分道扬镳。他去某学校教一门我一直没弄懂到底是生物科技还是电子信息的课程,我去茨厂街摸黑觅食。

    我总是习惯尝试诡异的食材搭配,在某家小饭馆曾品尝过香蕉牛柳巧克力饭,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那道菜是立志减肥者们的福音。这次的搭配是鹿肉奶油饭,奶油没多少,鹿肉口感却颇好。坐我对面的一对日本男女此起彼伏地叫着“おいしい”,“うまそう”,来来往往的服务员操着乡音未改的粤语,头顶电视播放着普通话电视广告,楼下唐人街舞龙舞狮热闹非凡,交织出热闹而诡谲的场面。

    穿过唐人街便是印度人的领地,天色已晚,未作停留,转上轻轨到双子塔楼下吹了一会儿风,便启程回LCCT。一路奔波只为一盘鹿肉奶油饭。

    午夜零时,困意袭来。我抚摸着大红色背包里堂妹借给我的玫红色睡袋,心里又是害羞又是犹疑。最后,困意战胜了羞赧。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掏出一大坨玫红色的无比shinning的软绵绵的物体铺在地上,以打印出来的攻略为眼罩,毫不留情地睡死过去。期间无数外国友人不慎踩到我裹在玫红色睡袋里的柔弱身躯,而我在梦境中只觉得自己穿越回了古代,在一场万人规模的马战中不慎落马,继而被无数马蹄深深地踩进了尘埃里。

    次日清晨,飞机抵达暹粒。尘土飞扬的道路上一路颠簸,顺利住进老市场附近的一家客栈。

    暹粒三天,最令人沉迷的莫过于落日前的吴哥寺与巴戎寺。前者去了三次,后者去了两回,后来挑明信片,大多也是选拣Apsara与高棉微笑的图案。去塔布隆寺时旅行团已多,略显嘈杂,反而是在斑黛喀蒂时游人极少,寺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天空中偶尔掠过的几声鸟鸣。可惜的是三天都是阴天,壮观的日出日落无缘得见。

    带我游览的Tuk Tuk车司机人极老实而好学,为了赚更多外国人的钱,他正在努力学习西班牙语和中文。我问了他三次名字,但还是没能记住。

    在暹粒夜市闲逛,遇见Fish Massage,便以身喂鱼。据LP称,鱼池里的这些Dr.Fish会用嘴啄去皮肤上的死皮,但LP没说有些更饿的鱼在啄去皮后会接着开始啄肉。双脚伸进鱼池不久后,我的右脚便被一条凶猛的食人鱼啄出了血来。连忙呼叫服务员过来询问:“出血了啊,再放进水池的话不太好吧?能不能换成普通马杀鸡?”

    “No, 2 dollar please.”服务员很是爽快,接着给我拿来一块创可贴。

    我看了看手表,伸进鱼池才不到五分钟啊!于是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把创可贴绷在伤口上,又把双脚伸了进去。

    在鱼池里度过了地狱般的半小时后,出门左转,前面一Fish Massage店铺的招牌上赫然写道:“如果我们家的鱼让你不爽了,就不要钱!”

    算了吧,至少还有免费的吴哥啤酒啊。

    折腾旅途第三站:吉隆坡转战马六甲。

    到马六甲已是下午四点。公车上一对中国情侣问我:“你在马六甲呆多久?”

    答:“半天。“

    女生转头对男生撒娇:“你看人家只有半天时间都要赶来这边呢。”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只是来吃一碗鸡饭粒就走的啊。

    不过,那天晚上除了一碗鸡饭粒之外,我还吃了一碗叻沙,一条鱼棒,一堆沙爹火锅串,还有三碗晶露。古城鸡饭粒店的晶露明显比鸡饭粒更对我胃口啊。

    离新年还有几天,鸡场街的年味已经显现出来。饭馆里搭讪的马来姐姐说,一到过年,华人便从吉隆坡这些大城市赶回马六甲和槟城,可热闹了哟,我把小孩送去华文学校了,他也会说中文呢。

    饭后步行至购物广场看电影,马六甲真小啊,那段距离大概和我从大学宿舍到校门差不多。售票员指着一张黄百鸣和古天乐的贺岁片海报问我要不要看Chinese movie,我摇了摇头,毅然地选择了一部印度电影,11马币。

    和一堆印度人观看恶俗的宝莱坞歌舞搞笑片,两个半小时的电影,光是跳舞就跳了一个小时,男主跳完男配跳,女主跳完到女配,接着路人甲乙丙丁,然后大联欢,如此循环往复,中间穿插一些慢动作拳打脚踢,如一集加长版的电视连续剧。旁边的印度青年不停地用爆笑声提醒我哪里是笑点,而我却在关注到底能不能赶得及搭上回机场巴士。

    后来,我意识到这部电影完全有可能歌舞循环一直放到明天早上,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放映厅。

    匆忙中找不到商场出口在哪,电影院印度售票员大叔帮我叫了另一个印度人带路。那位不知名的印度老哥操着一口难懂的印度式英语一边和我聊天,一边把我送上了的士,最后我才搞清楚,他其实是刚才那部电影的放映员。把我送上车后,印度老哥说了句“拜拜”,便转身一路小跑回去继续看那部加长版电视剧了,只给我留下一个黑夜里模糊的黑不溜秋的身影。

    的士司机是个华人大叔,在去Malacca Center的路上一直反复地说,这儿过年的习俗保护得可好了哟,舞龙舞狮啊,广东人闹完了新年就轮到福建人闹啊,马来人印度人也一起来玩,他们过节的时候我们也加入……

    LP上花了不少篇幅谈论当地的种族矛盾,但我倒没怎么感觉到,或许是待的时间太短?

    我宁愿相信LP上说的不是真的。

    老挝落地签,中国大陆和越南20usd,其他30-40usd不等,加拿大42usd,我一直没弄明白老挝和加拿大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万象是我见过的最有乡土气息的首都,但一出机场,还是能看到通信运营商广告上鲜艳的推特和脸书logo。我该说什么才好呢。

    一路走过老挝版的香榭丽舍大街和凯旋门,冷风那个吹啊,行人那个少啊,那个萧瑟和荒芜啊,和旅伴相对无言,只低头走路。

    索巴琅寺是一座神奇的寺庙。寺院中有一座吊脚木屋,一层有个烧炭的大蒸炉,上方的二楼小隔间便是蒸桑拿的地方。出完一身大汗,二楼吊脚屋另一边就是半露天的老挝马杀鸡。尝试了一番,不比泰国的差。

    马杀鸡结束后奔赴寺院的禅修课程。老师在教授怎么集中注意力冥想,我的注意力却都集中在前排的印度美少女身上了,也算是注意力集中的一种方式吧。

    一晚夜车颠簸后,抵达琅勃拉邦。

    如果清迈是座小城的话,琅勃拉邦充其量只能算座小镇。租辆单车,不消半天便能逛完小镇的大部分主要街道。到了晚上九点左右,夜市撤档,店铺打烊。到了十一二点,大街上已是一片安静,只有在几家深藏小巷内的酒吧,才能看到欧美游客躺在竹床上飞叶子的自在景象。

    我和一个之前来过琅勃拉邦的朋友抱怨这儿的清静:“我在清迈呆了四天都还嫌不够呢,这儿两天就逛完了。”

    朋友说:“我可以在清迈呆一个月。”

    “那在琅勃拉邦呢?”

    “……如果有足够多的酒的话也可以吧。”

    在琅勃拉邦的四天,我除了吃饭喝酒睡觉走路,几乎没有了其他的活动。偶尔上普西山看看日落,湄公河边和船夫扯扯淡。拍立得真是勾引东南亚人民的利器啊,只要你送给船夫啊小贩啊一张拍立得照片,他们就会愿意和你聊一切的一切的故事。

    回昆明的路上,在老挝边检处因为拒给2kip,被扣护照两小时。排在我前面的英国人和博茨瓦纳人都没给小费,排在后面的中国人却争先恐后地一边从钱包里掏钱,一边埋怨前面抵制给小费的人占用他们宝贵的时间。我该说什么才好呢。

    东南亚之行大致结束,是时候把爪子伸向日本和尼泊尔了,嗯。

  • 被小偷光顾是旅行途中最不幸的事情之一。作为一名生性多疑而又缺乏安全感的冒失鬼,一旦在人头涌涌的街头穿行十分钟以上,我就会不自觉地把手伸进裤子口袋,只要一触碰到那干瘪、廉价却温暖的钱包,心里便踏实了下来。出门在外钱包被盗,丢掉的钱还可以靠刷盘子或者沿街卖艺赚回来,但补办证件和银行卡就没那么轻松了。每次我看见那些躲在玻璃后面一副大爷模样的办事员,就会产生一种想效仿银行劫匪砸玻璃的冲动。

    出门多了,总会有防不胜防的时候。在马尼拉唐人街,一个可恶的小偷趁我在路边摊买小吃的时候从我的背包里盗走了一部价值数百元的破手机。当时,我的注意力大概有百分之九十以上集中在舌头的味蕾部分,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几乎丧失了知觉,直到五分钟后在轻轨安检时,才发现背包的拉链被拉开,手机不翼而飞。即便如此,我仍然不慌不忙地捧着路边摊买来的美味无比的夹肉面包细嚼慢咽,饕餮完毕后还回味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对一旁的旅伴说:“哎呀,我的手机被偷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旅行途中丢了手机并不一定是件坏事儿。对于出行时还有工作在身的人来说,手机就像是捆在身上的一颗定时炸弹,好不容易把头脑切换到休假模式,却被老板打来的一通电话弄了个一团糟。在发现手机被偷的那一刹那,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想着赶快追小偷,不是暗自埋怨运气背,而是发自内心地欢呼:“太好啦,老板找不到我啦!”手机的丢失,于我来说就像是农奴挣脱了被奴隶主捆绑在身上的锁链,和奴隶主唯一的联系纽带被切断,那个充满加班、熬夜、写报告的地狱已经离我远去,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天地和堆积成山的夹肉面包,多么美好。

    没有手机的旅行自有一番不同的滋味。你不会接到催命鬼老板打来的电话,不能靠发短信和玩游戏来打发旅途中空闲的时间,也无法在微博上炫耀遇见的各种美食与风景,可是,一旦斩断了与原来世界的联系,反而更容易让人将心境完全沉淀下来,从而更好地融入另一种生活的韵律与节奏之中,而这原本就是旅行的意义之所在吧。

    旅行结束后回到地狱,面对来势汹汹的老板的追问,我摆出一副哀怨可怜状,从容不迫地甩出一句王牌:“唉,别提了,手机被偷了,我也为工作急得半死呢,但又联系不到您……”在老板的安慰声中,我竟对马尼拉街头那位不知名的梁上君子暗暗产生了感激之情。

    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旅伴,他问我:“要是小偷偷走的是你刚买的另一部新手机呢?”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扎小人,诅咒他一辈子。”

  • 多年前的某一天,我和两个朋友坐在凤凰沱江的游船上游览。当时,我兜里揣着一部袖珍傻瓜相机,全然没有拍照的欲望,而我身边的一男一女各自淡定地从包里掏出了两部体型巨大的数码单反相机,对着两岸的吊脚楼不停地按着快门。在和他们旅行的几天里,这两人的脑袋有一大半时间都被相机遮着,以至于旅行结束后我一回想起他们的面孔,脑海里出现的分别是穿着裙子的佳能和穿着衬衫的尼康。

    彼时,数码单反相机还只是少数人拥有的奢侈品。那单调的快门声,那些布满相机机身、有些你一辈子也不会用到的复杂按钮,在我看来都是如此地遥远而不可接近。当年,在一群塑料机身廉价傻瓜机的包围中,一台数码单反的出现简直就像BP机时代的大哥大一般威猛耀眼。对于时代潮流这玩意儿,我总是先天性地反应比别人慢上几拍。去年,当我透支了信用卡,欠了一屁股债,好不容易在商场捧回来一台佳能单反相机的时候,却发现它早已从奢侈品沦落为必需品,顿时,心中的落寞感油然而生。

    如今,全国各地的旅游景点大部分都已经单反成灾。无论是在黄山的山顶,还是在鼓浪屿的海边,甚至是在遥远的拉萨,你总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挤在所谓的最佳摄影点上,从十岁小孩到八十岁老太,人人脸上带着一副专业摄影家的范儿,目光坚定,凝视远方。他们以熟练的动作举起手中昂贵的相机,迅速而准确地调到自动档,用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按下快门,继而看着显示屏上那一堆模糊而曝光过度的照片,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又一张惊世之作从此诞生。

    不乐观地看,相机可以用多种方式毁掉一次旅行。如果你是单反发烧友,定焦、广角、中长焦镜头加三角架的搭配将抢占背包的一大部分空间,让原本轻松的旅途变成一次体力测试;如果你是偏执狂,一到目的地就祭出三角架,在镜头后躲着,快门一顿乱按后便奔赴下一个景点,便全然失去了旅行的趣味。和其他所有一时兴起购买的科技产品一样,我手中的单反相机在被折腾了半年多后,现在只是孤零零地缩在柜子的一角,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偶尔在过节聚会的时候才被拎出来宠幸一番。不带相机的旅行,多少会有些遗憾,但却乐得手中清闲,能安稳地欣赏眼前美景。

    当然,只要利用得当,随身携带相机还是很有必要的。在菲律宾薄荷岛,我拿着单反一通乱拍没人搭理,却用拍立得照片向小贩换来了一堆新鲜的海胆。对于一个饥饿的人来说,能换取食物的相机才是好相机啊。